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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元文汇》第一期:冒险的旅行 || 东篱

楼主:真元文学社 时间:2020-01-01 12:28:56

《真元文汇》第一期 

004

冒险的旅行

东篱

当第一声啼哭在这世界响起,昭示着一个新生命的降临。而新生命的到来,必然要面对一场旅行,人生的旅行,这是一次历险,将会遇到什么样的风景和什么样的人相遇,而自身又会制造出怎样的风景,在第一声啼哭之时,全然不知。

我生于60年代初的饥荒年代,饥饿不仅是我来到人世的第一份礼物,或许还应当是我的胎教,因为在我出生后的不久,母亲便又怀上我的妹妹,我唯一仰赖的稀薄母乳便被新发芽的胎儿占去!我一出生便没有奶吃,而世界能补给的,也是一片荒若冬天的贪瘠,象矿区里许多姐妹挨的近姐姐都长不高妹妹一样,从我出生起就注定了我是一个低个子女人的命运!饥饿构成了我童年生活主题!

我生来便对食物充满贪婪,我总能从吊在屋顶的篮子,藏在墙角的瓦罐,甚至是柜子里的破纸包里发现令我不再焦虑的食物,为此,我挨过母亲不少的彻夜漫骂!

神令我不死,文字成为我饥饿中的另一食物!

文学的启蒙来自父亲古典戏剧里的故事和他下井遇到的惊险过程,身为煤矿工人的父亲酷爱戏剧,并能把那传奇的故事复述的格外动人,那精致蕴藉的唱词经父亲的再造深深刻在我的脑海!

我生在秋天,父亲给我取名菊花,大学期间读到陶渊明的诗一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知道了菊花的雅称叫“东篱”,我便给自己起笔名:东篱,尽管那时候只是在校刊上写了些散文而己!

2007年,在经历离婚的痛触与生活的诸种绝望之后,文学又一次不期而至!令我无法抗拒地连续完成了两部长篇一一《婚后不言爱》、《婚戒》,这两部关乎女人命运与呐喊的书一问世,便得到了女性们的热爱,这热爱令我猝不及防,更令我感动!


2011年,下了一辈子井的父亲病重,煤矿工作的职业病在老年终于露出本相,每至冬天父亲便喘不上气来,几度昏厥,气如游丝!我知道属于父亲的时日己无多,父亲那一代共和国早期的矿工留在世上的越来越少,而我做为矿工的女儿最应当把他们的贡献与牺牲,坚韧与付出记录下来!这是我的责任!

我一边照料着父亲一边创作,在《生父》这部书完成不久,小说的主人公“生父”和我的父亲都相继去世!我感觉象是我把他们写死似的。我因此心痛如锥!

但我觉得我象是有某种使命,我依然无法停下写作的笔,2016年我终于又完成了另一个忧伤的故事《香》。

写作或许是我活着的一种方式,就象饥饿的肚子总想着食物,孤独无助中的我也唯有依靠文学而活下去!我想,只要我活着,我就会写!直到我随父亲去的那一天!

就这样,一晃十几个年过去了,我先后完成了四部长篇,第五部长篇正在修改中。生命的旅程还在继续,以后还会与什么相遇我依然不知道。  

第一站:自画像 

我的出生地是在西安往北几十里外的一座山区小城——铜川。这是一座移民城市,由于50年代国家号召支援大西北建设,一批批来自全国各地的移民来到这座煤城。我父亲,从河南焦作来到铜川三里洞煤矿。一直在井下工作。

在矿区度过的童年是孤寂的。印象最深的是傍晚趴在家中的窗户上,可以看到漆水河对岸的医院,幽暗灯光下闪烁的人影,像鬼魂一样来回地飘荡。应该是夏天,发洪水了,听见有人在喊,浑浊的河水中飘过杂草浮木,一个人被洪水冲走了,不断地被洪水淹没,又不断地冒出头来,后来听说,在下游被救了起来。小时候常常一个人蹲在家门口,注视着山边飘过的一片片白云发呆,两只老鹰在天空盘旋着,偶尔会俯冲下来,把谁家的小鸡叼走了。夏夜里躺在门前的凉席上,凝视着夜空,数星星。也和小伙伴一起去追逐萤火虫。总是游行的队伍,装甲车,红旗,工人头戴柳条帽,手持棍棒、长矛。还记得矿工葛登发当年赤裸着上身,敲一面大鼓的威风形象。不断洒下的语录传单,像雪片一样飞舞在游行的队伍中。武斗开始了,还有炮声,我们都离开房子,躲进对面的窑洞,不断有弹片落在院子里,有人飞快地跑去捡了回来,摸摸,还是热的。每个小伙伴都收集了一沓沓的语录传单,样板戏是都会唱的,常常拾个破茶缸,点根蜡烛,便是李玉和提着号志灯的形象了。 

我生长在一个没有书可读的年代。可偏偏是那个年代培育和形成了我读书的兴趣和爱好。时至今日,我的这一爱好依然未变,并最终成为了我的一种生活方式。早晨,当第一缕阳光暖暖地洒在床前和窗台上的时候,我慵懒地睁开眼睛,望一望高楼缝隙处满天的红霞或者是罩着一层轻纱的蓝天,再细听一下泡桐树上小鸟的啾啾鸣叫。然后我的脑子开始清醒,像被水濯洗过一般,神气清爽。但我不愿意很快地迅疾地起床,而是侧身从床头拿本书来读,读了一段、一个章节或是浏览之后,我才放下书,穿衣、起床,开始新的一天。可以说,早晨的读书成了我迎接新的一天的第一项内容和活动,久而久之甚至演变为一种仪式,没有这一环节,这一天就似乎没有开始。晚上睡觉前也是这样,我要看几页书才能安然入眠。当然,随着电视的普及,电视台也会有些非常好的文化类节目,却常常安排在非黄金时段的晚上,但这恰恰迎合了我的需要,不看书的时候,我就看这些文化类节目,比如“百家讲坛”,比如凤凰卫视的“锵锵三人行”。进入2014年,凤凰卫视又推出了一档节目叫“名士风流”,讲述历朝历代那些“以自己思考的力度行走在喧嚣的尘世中,幸免于历史无情的荡涤间”的真名士。名士们浑然天成的风流气度,独立不羁的思考精神,不为流俗遮望眼的气概睿智每每令我击节赞叹。

我的床头摆满了书,有个女友每每到我家来,一张口就说,也不看看哪个女的像你这样,乱七八糟的要这些干啥,赶紧扔了去。我听后淡然一笑,我怎么可能扔掉这些书呢,它就是我的生活,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是我的财富,是我智慧的源泉,别人看着乱,而我却看着那样舒心,每一本书都像是我心爱的服装和饰品一样,总令我赏玩不已。做为女人,我爱漂亮的服饰,但也同样爱书。就算是现在我也常常一个人到图书馆里去读书,一看就是一整天。

我从小就非常爱读书,在那个没有书可读的年代,凡是带字的东西,我都会感到很亲切。就是在厕所捡到一片纸,只要上面有字,就赶紧拿来看。即便是皱皱巴巴的,我也要把它铺展开来,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我是60年代生人,童年和少年时代正赶上文革,没事可干,除了写批判老师的大字报,不知道要干什么。内心常常感到孤独,也吃不饱。但却对带字的东西特感兴趣。其实,我对于文学的兴趣也正源于那个时候。因为很多的经典作品,都当成了大毒草,因为对毒草感了兴趣,就特想知道到底有多毒,毒在哪,怎样毒害人的?于是就想办法找来读。我很幸运,我有一位同学的哥哥是父亲煤矿上管图书室的,她家里有的是清理出来的毒草。我们到她家里“藏老闷”,也就是“躲猫猫”,发现了,就借来读,一发不可收拾,天天去她家。同学们私底下偷偷地看着这些被大人们视作毒草的禁书,常常是一本书同学们要排着队轮流着读,说好第二天要轮到别人,所以,一晚上不睡也要看完才行,为此还挨了不少打。父亲总是嫌浪费灯油,有时躲在小黑屋里正读的热闹,父亲突然出现,一声吆喝,不是把灯绳狠狠地一坠,拉灭了灯,就是骂骂咧咧地端走了煤油灯。没有办法,有几次我只好跑到马路边站在电线杆下面借着昏黄的灯光来看书。为了读一本书真可谓是废寝忘食,夙夜不寐。

有时在想,现在人不爱读书,大概是因为书太多了吧。就像人现在不爱吃肉,因为吃腻味了。

我读的第一本书是《海岛女民兵》。那时候有很多特务,很多书都讲的是如何抓特务的故事。特务们总是在山洞里留下吃剩下的罐头瓶,让我机警的公安人员发现踪迹,一举抓获。到现在我都能记得那段动人心魂的描写:“罐头瓶不小掉在地上,在幽暗深邃的山洞里发出沉闷又清脆的响声。特务们被惊得浑身打颤,脸色发白,特务想拾起罐头,可是已经晚了,罐头瓶沿着山洞的斜坡叮叮咚咚地一直朝外滚去…”我从没有吃过罐头,更没有见过,非常好奇。

就这样,我一本一本地看,读了大量的书。我读书的爱好就这样养成了。说起来是在一个书极其匮乏,思想极其封闭甚至扭曲的时代培养起来的。这看似很吊诡,但也颇有点耐人寻味。

《青春之歌》、《红岩》,那时候都是大毒草。很多。我因为读《林海雪原》,很喜欢里面少剑波写给白茹的诗,抄在本子上,被同学告发,被老师没收了书。没想到我写了检查去要书的时候,老师也在看,摊在桌子上,正是有“情诗”的那一页。老师很不好意思,表情紧张,赶紧合上。

《苦菜花》是一本让我眼睛都哭肿的书。居然我还读了写法上很独到的沈从文的书,写湘西的,故事性不强,但很美。这都是读得多之后慢慢对比和体会出来的。

陕西作家的书当然是柳青的《创业史》,其中一个女主角改改的名字跟我同学的小名一样。还有一个叫王汶石的,他的作品多数是农村题材,不太能懂,但“王汶石”这个名字莫名地觉得很有意思,所以记得特别清晰。

那时的书常常是少皮没尾的,发黄的纸,卷曲的边,有时是被烧了半页的黑边,几乎没有见到过崭新的齐齐整整的书。但是字体很漂亮,横细竖粗,带凌角。看不到故事的开头,也不知道结尾,也不知道作者是谁,当然也不关心这个问题,只对书的内容和故事感兴趣就够了。关于杨子荣到底牺牲了没有,怎样牺牲的,少剑波和白茹有没有结婚等等,我想了好几种答案,也和同学争得面红耳赤。

记得有一本书的女主人公名字叫“乌云琪琪格”觉得非常好听,蒙古大草原的风情也深深地吸引了我,可惜这本书也没能读完,同样是被老师没收了去,再也没能要回来。一直不知道这本书的作者是谁,书名是什么。去年,在街道上见到有卖旧书的,忽然想起这本书来,上网搜“乌云琪琪格”,结果知道这本书的作者是乌兰巴干,书名叫《草原烽火》,于是特意在网上花了一百多块钱买了1959年版的。

书到手之后,才第一次见到这本书的封面,红色的底,中间一幅图,上画骑着骏马,手握长枪,头发飘拂,英勇飒爽,正待迎接一场战斗的一对青年。旁边竖写四个草书字:草原烽火,左上角还有两行小字:中国当代长篇小说藏本,下盖一枚红色印章。我打开书的扉页,用粗粗的签字笔在上面写上这样的字:为怀念少年时的阅读,特购。2013、10、15。我躺在床头悠闲地把这本书看起来,但却没有找到当年对这本书如饥似渴的感觉。

后来,当然就喜欢上了文学,自己也写了几本书,自然读书的范围也宽泛很多。可我还是很怀恋小时候读书的情景。我想,对于一个写手而言,丰富的想象力是最基本的素质和条件,也许,是那个没有书可读的年代那些残缺不全少头没尾的书提供给我无限可能的想像空间,想像力或许正是那个时候开发出来的吧。

父亲一直处在生死线上,对男孩子倍加珍爱,危险的事情从不让他们沾边。这是有传统的。父亲幼年时逃荒,只有一口吃的时候,他的父亲便是留给他和他的哥哥,而不会给他的妹妹,所以,逃荒的路上饿死的人也只能是父亲的妹妹。

 深夜,我会经常被不期而至的敲门声惊醒,那是父亲又在井下受了伤。我的记忆中除了孤单、饥饿,就是对父亲生死的恐慌。我总在想,不知那一次的敲门,会带来父亲死在井下的消息。

上学期间印象较深的是学工学农的劳动课,种过苞谷,也掰过苞谷。初中放暑假则去修公路,拾马粪,后来在涮子厂、砖瓦窑干过临时工,也挖过防空洞。小学时常常到矿上的澡堂去洗澡。父亲下班的时间,我在入井口等他。看着上罐的人们每个人都是黑色的,只有眼白和牙齿是白的。我无法认出我的父亲,只是呆呆地看着人流不停地从眼前飘过。直到一个黑影走来拉着我,我知道,这是我的父亲。这样的等待有过多次,也深深地记住了这个父亲无数次出入的井口。后来我将工人上下罐的镜头放在了我的长篇小说《生父》里。只是现在已没有当年热闹喧嚣的场面,矿上已经破产了。印象中总是很少见到父亲,父亲总是忙个不停,从来没有拾闲过。下班就去买私粮,带着我和妹妹。 

1979年我上高中,那时家里很穷,大哥下了乡,弟弟妹妹都很小,父亲就让我去矿上上班,在砖瓦厂,出桩上,就是把烧好的砖从高温的窑里推出来。当时我一女同学到选煤楼上班,辫子被卷进皮带上,死了,我就不想到矿上上班,在外游荡。是我的班主任老师把我叫我学校上学,不记得那时交不交学费,好象是很少一点,大概是老师替我交的,所以我有机会考了大学。

生活在继续,结婚后的日子一团乱麻,在甘肃长大的丈夫被一大堆莫名的穷亲戚拖着,一个下决心改变穷困的崇高理想的驱使,使他毅然决然地走向了下海致富的道路。结果屡屡失败,家庭陷入了更大更深的窘困之中。而我也只能在生存的奔波和精神的流浪中度过每一个灰暗的日子。然后他失踪了。我被迫地离婚了。

离婚之后我更加迷茫甚至绝望,生活也到了低谷,一大堆的债务压得我无法呼吸,混沌中我受了伤,一个人住在冰冷的小屋里。家中连水电费都交不起了,孩子上学没有钱。

没有谁光顾我,可是,这时候,文学却来了,一个个的场景从眼前漂过,挥不去,赶不开,带着难以磨灭的童年、煤矿的记忆以及生命中无法越过的那些时刻。再一次揭开了长久以来压抑在心灵深处的创痛。于是不分昼夜写下的我的第一部长篇《婚后不言爱》,成为生命的一个驿站,那是2006年的冬天,我已经44岁了。

这本书因为写的真实大胆,带着生命的气息,感染了读者,从那时起,我大概就有点红了。

第二站   继续创作 

1、《生父》

这是一部我注定无法坦然面对的小说,因为它深深地根植于我生长于斯的那片黝黑无望的土地。当我年轻时,带着无知无畏义无反顾地走向未来,那时还来不及停下匆匆地步履,转回身面向父辈的命运和生命。等到我自己人到中年,也为生存不得不作出诸多妥协,并体验了无数的尴尬和无奈之后,我才一步步体会到父亲在面对命运时所表现出的沉默和坚强。作为一个晚辈,我试图了解他们的故事,一个个寻找着这些幸存下来并依然生活在这里的老矿工,聆听他们被岁月磨平已波澜不惊的讲述,那尘封已久的一段历史为我打开。于是,开始去写我父亲的故事,我在《生父》的后记这样写道: 

作为一个鲜活的人,我无法冰冷。我开始真的是想在我的笔下,加上一个湛蓝的天空的,作为生命的呼吸和一个透气的孔,给幽暗的世界增加一抹亮色。对那些常年生活在地底下的人们,这一片纯净的蓝天是那样的必须。在形式上,黑白的画面和一个天空的彩色并置,会充满视觉张力和遐想余地。我一直这样想。然而随着写作的进程,我意识到,这只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现实的残酷,早已剥夺了任何可能的抒情。所有艺术上的考量在这里已变得多余和奢侈。我不得不去除我精心构想的画面和情节,并臣服于生活的逻辑。

我只能抱持着严格的写实主义者的态度,及对生活的真实的敬畏之心,描写当下真实的矿工及他们子女的生活状态。特别是矿区老姑娘的生活采用的完全就是平铺直叙的白描,没有丝毫的添油加醋,然而很多人看后却无比心痛而几度落泪。显然,生活比艺术更精彩。

在这里,只有黑色是准确的。那是一种心理和直觉的真实,和客观外在的表象无关。

然而在黑色的矿区夜色中,隐隐传来的磕磕绊绊的二胡练习声和在废墟似的一片残破民宅中微弱传出的朗读英语单词的清脆童声,是那些不屈生命的律动,并终将穿透瓦砾和黑暗。这是我小说的结尾,这一点彩色,它很微弱,但构成了对卑微生命的强大支撑,并给予我和他们一样的力量和信心。

写作中,我家后面有两座高楼在施工,基本上一个星期就有一层楼起来,而此时,我又有一个章节完成了。轰鸣的机器声是我写作时心灵的伴奏,我沉浸在笔下的人物和故事当中,手不停在敲动键盘,几乎听不到那令人不堪忍受的机器声了。当那座二十几层的大楼在一阵鞭炮声中庆贺顺利封顶的时候,也刚好是我小说完成的时候。那是2011年的九月。

这部小说由陈忠实老师作序,陈忠实老师在序言中写道:小说《生父》是一群人,一个地域,一个时代的记录。关注的俨然是普通人的生命故事。 

2、《婚戒》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生活,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记忆。讲完了父辈的故事,接下来讲述的还是我们自己。我的那些从三里洞煤矿中学毕业走向社会的同学们,经历了中国改革开放三十年的社会变迁和动荡,每个人的命运也随着时代的洪流起伏。我与同学三十年后的联络将我写作的路径导入完全不同的方向。我切实感受到的是生存的不易。三十年的岁月沧桑,已将青春的容颜改变。有的同学,见面时我已经无法认出。他们之间生活境况的落差之大,也远远超出我的想象。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存挣扎,双休日对很多矿上长大的人已成为一种奢侈的想象。也许我和他们既有同学这样一种身份又不在他们日常生活圈内的缘故,使他们能够坦然地向我敞开心扉,倾述出深藏于心底多年的诸多话语和故事。在采访中我也多次失去控制,和他们一起流泪。面对强大的充满张力的生活,我感受到自身的渺小、微弱和无力。采访的过程最终动摇并改变了我的生存观念,我不再是一个所谓的作家了。当我听到生活艰辛的清洁工最后说出对生活还是满意的一番话语,彻底颠覆了在这个金钱至上的社会中我们早习以为常的对所谓幸福的定义。每一个个体的生命,都有自身的尊严,只是需要我们解除所谓知识的武装,俯下身去,才能真切地感受到他们生命中沉重的呼吸。虽然同学们大都是矿工的后代,但大部分已不在矿上工作了,他们的生活领域遍及各个社会层面,也使我的采访和创作具有了某种抽样调查的性质。我的小说中不同段落中的人物,会在其他的段落中再次出现,使相对独立的章节之间有了呼应。我并没有刻意的安排,是生活本身所赋予。我想起了基斯洛夫斯基的《十诫》,但那是剧情片,是提前设计好的。我想起陈忠实老师给我《生父》的序言中的标题——生命体验之旅,这样一句话,我才明白了多年来基斯洛夫斯基对我的影响有多么深,也最终启示我将始终无法确定的描写煤城铜川的矿工们及其后代生活的三部作品命名为《生存三部曲》。 

生存三部曲中已完成的《婚后不言爱》和《生父》、《婚戒》看似一个人的讲述,但却都是群像式呈现。是一群人,一个地域,一个时代的记录。我的第四部长篇小说《香》关注的依然是普通人的生命故事。这些对我的生命来说非常重要的精神支撑,我的写作是业余的。更多时候,我只是一个机关干部,它是我生存的基础。 

第三站:前方还有风景 

我的写作是“业余”的,表达常常显得粗糙和简陋,但充满张力。能强烈地感受到作者的肺腑和呼吸。这是李国平老师说的。在看了无数作品,视觉几近麻木之后,我庆幸找到属于自己的创作方式,犹如荒漠中遇到的清泉。走向技巧的成熟是必然的,但不可以阉割生命的激情为代价。 

当写作不再成为一种职业而成为一种表达,便摆脱了追逐成熟技巧的制作逻辑,也没有了依靠它谋生的压力。在当下中国的自由写作普遍不足以为写作者提供基本生存保障的前提下,依然有一批批的作者不断地从四面八方的各个角落生长出来,只能证明这是一种来自于生命自身的需要,同时也正是这样一种力量,成就了这一时期文学创作的活力。在一个缺乏和拒绝信仰的时代,喧嚣浮躁的空气也不足以将个体的精神和希望全部扼杀。只要我们知道,曾有过特丽莎嬷嬷这样的人存在,我们的内心便不会感到绝望。“崇高”这个词也不会从词典中被彻底抹去。

从《婚后不言爱》到《生父》,再到《香》,我在写作上采用了一种相对无为的方式,进入是直接的、被动的和随机的,从不试图干预和左右事件的进程和发展,只是尽我所能地去写。我无法让生活停下脚步,也没有权利为小说改变生活的逻辑。在这里,我是一个严格的写实主义者,对生活的真实抱有敬畏之心,也有着文献式的企图。我希望我的写作,成为当下真实生活的切片。虚构和想象不是我的选项。我从不随意摆布我笔下的人物。当他出现在自己的生活空间时,一定要和其周围的环境自相适应。我在写作前期的采访中,尽可能回避访谈式的问答,而由人物尽情陈述出他的世界,我只在写作时加以选择和提纯。我如实去写,不耍花招。正如美国作家卡佛说的那样,写作不需要技巧。

如果世界上到处都盛开着牡丹,那是令人绝望的。我们不仅需要牡丹玫瑰,需要山花野草,也需要荆棘。自然的博大,容得下各种植物的生长。希望看到更多不同的写作,带给我们共生的喜悦。 

2017/12/12


作者简介:东篱,原名胡菊,女,1962年生,毕业于陕西师范大学。现为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当过教师、记者、杂志编辑等。


相关链接:

2017年度陕西真元文学社历次活动及征稿启事

《真元文汇》第一期

001:以文学的名义相聚

002:彬州的冬天,我一直等你

003:边城又见刘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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