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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锋丨幽 幽东沟峡

行参菩提2018-04-15 14:1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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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南市徽县东南部的三滩腹地,在高山峻岭中切割出一条平均高度达800米、长度达45公里的大峡谷,号称“百里大峡谷”,也有叫“神秘大峡谷”的,当地人则称“百里月亮峡”。峡谷内泉水喷涌,水流清澈,怪石磊磊。银杏、白皮松、红豆杉、梭罗树、秦岭冷杉等珍稀树木遍布谷中。三国时修凿的古栈道攀崖过涧,穿林渡水,形成了神秘的秦栈蜀道。月亮峡拥有狮子洞、燕子洞、乌龙洞、四方洞等众多溶洞,从三滩处处可见漏斗状洞口的地形看,月亮峡中应有巨大的地下洞府和地下暗河存在。月亮峡分下峡和上峡两部分,由嘉陵江入月亮峡至严坪村为下峡,峡谷成南北走向,名枣番沟。下峡谷地形较开阔,是进入三滩景区的重要通道。月亮峡由严坪村开始进入上峡,由于峡谷在严坪村头大转弯,由南北走向突然变成东西走向,人们就把上峡叫东沟峡。东沟峡是一道横跨千年历史,容纳千种植物的人文与自然完美结合的分情旅游线。自然景观保持着原生态的面貌,峡谷曲折,崖壁陡峭,植被茂密,动植物种类繁杂,堪称天然植物园。东沟峡谷地是古代海洋生物化石密集区,在悬崖峭壁的断面上,不时有一段段千姿百态的化石层,这些化石形态生动,有的象游鱼,有的象飞燕,有的象海虾,有的象神秘的原始文字,这就是闻名的月亮峡燕子石。经专家鉴定,这些花纹奇特的岩石都是古代海洋中的生物化石,不知是什么原因,海洋生物化石集中在了三滩,说明这个区域在远古时曾经是海洋。现在的月亮峡奇花异卉种类繁多,野生动物游栖林间,古代生物化石遍布谷中,堪称中国腹地的自然博物馆和凝固的古代海洋生物乐园,为人们观赏自然分光和古代海洋奇观提供了标本。

狮子洞

父亲最早就在严坪林场工作,我小时就跟父亲在严坪村、楞骨梁、通天坪一带生活过四五年,自小就对东沟峡谷的自然、人文景观、历史以及神话传说有些粗浅的了解,多少年来都想一睹为快,只是由于种种原因未能成行,游东沟峡竟成了我的一个心病。2005年我调严坪林场工作,分管资源与林政管理,东沟峡近在眼前,我几次计划、几次准备游东沟峡,却全都一一夭折。这次,一类森林资源第七次连续清查第六次复查工作在东沟峡有7个固定样地要调查;局禁毒办开展的“天目”行动又把东沟峡以及整个三滩保护区列为重点监控区域,我们要巡山、踏查、铲除毒品原植物;另外听说东沟峡大东沟发现了“燕子石”,严坪村有许多人疯狂炸石、破坏林地,我们要调查、制止。于是结合自己所分管的工作组织了一个十余人的队伍进入东沟峡,我怕错过这次机会又要等不知多长时间才能又有机会游东沟峡。

早8点钟,我们在严坪管护站下了车,年主任、管护站护林员和严姓向导早已准备好了。我们背上工具、食品匆匆穿过村庄,顺着田边小路下到沟底,顺河水上行十余分钟便到了狮子洞。狮子洞位于东沟峡沟口,巨大的岩窟中一尊天然石狮巍然站立,神态威武而安详,仿佛默默注视着月亮峡古道的人来人往,静听着月亮河流水的潮起潮落,守护着月亮峡谷的名胜古迹。石狮顶部洞壁之上有个形态逼真的石龟,它头伸向前方,俯视着石狮。严向导指着石狮和石龟说;每到雨季,石龟口鼻喷水,数股清水流到石狮头顶上,天长日久,水滴石穿,石狮头上形成了一个石泉,泉水清凉甘甜,行人常爬着狮背饮水解渴。年主任也适时地插上来说;据说石狮和石龟都是天上的神仙,为了保护月亮仙子撒在月亮峡谷的千眼珍珠神泉,而被玉皇派下凡间,据守在月亮峡口,再也没有回到天庭,至今还守护着这方净土。

大石门 一线天

月亮峡被看做是神秘的人间仙境、世外桃源,也是许多神话传说的产生地。顺着峡谷逆流上行约一公里便到了大石门,这里峡天一线,奇险异常,如石门关闭则无路可入。大石门宽约1 .5米, 长约10米 ,是在坚硬的崖壁上开凿出的一道石巷,形如门庭,行人只有通过石门才能进入东沟峡,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石门高达数丈,宽窄不一,最宽处约2米,最窄处仅1米,凸凹不平,极像人为开凿开来。严向导说;大石门前为石门院,古有房屋建筑,专为不能独身进峡的行人开设有旅馆。因为由大石门起入东沟峡,山险峡窄,密林蔽日,近百里长峡人烟稀少,没有旅伴则不敢进峡。年主任指着石门说;据说石门开凿于远古时期,原来的这里悬崖万仞,崖下就是湍急的河流,行人只能攀岩而过,常常有坠落谷底的,九死一生,苦不堪言。当地有一善良的山民,就想在岩壁上开出一条路来供行人行走。他日夜不停地劳作,开凿之声昼夜不绝。花开花落,冬去春来,他已满头白发,腰身累弯,岩壁还是岿然不动地阻隔着道路。他的善举感动了神灵,在炼丹崖修道的老神仙用他的炉内真火将岩壁烧热,然后以水浇之,岩石忽然爆裂,就形成了这道千古大石门,月亮峡天险变通途。后来,人们按照老神仙的方法,学会了剪木烧石之法,破除了许多挡路的顽石。

我们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拍照,指山论水,谈古论今,严重影响了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一类森林资源清查小组提出意见,照这速度下去,今天的任务完不成,就连预计晚上住的崖洞也赶不到。短暂的商议后我们分为两组,李科长严向导领清查小组先行搞调查兼巡山,我、年主任、小张、小赵后行专职巡山。进入大石门之后,紧接着就到了有“一线天”之称的板桥河坝,古代的河水比现在的大许多倍,因水深流急而不能通行,古人就在崖壁上凿孔修筑栈道,上铺木板,以供人行,故名板桥河坝。

神鸡上架

据《徽县志》记载;月亮峡是古蜀道的天堑要塞,峡谷内有三国时开凿的古栈道,三国时蜀丞相诸葛亮伐魏六出祁山,有两次(第一次和第五次)经月亮峡古道北上,在三滩风景名胜区的西北部有诸葛亮率军扎营的黑水城遗址。大石门以上,峡谷变的开阔起来,窄处10余米,宽处上100米。窄处河水满峡谷流淌,无处落脚,也没有了路的痕迹,我们只好淌水而过,起初还脱鞋挽起裤腿,数次过后,干脆连鞋带裤腿淌水过河。时间已是盛夏,河水却还很冰冷,有些刺骨,但我们都顾不了那么多了。站在不足 10米宽的峡谷,面对两岸七八百米高的连猴子也难以攀越的山崖,以及满谷流淌的河水,我很难想象千百年前的千军万马是如何通过这峡谷的。陡峭光滑的山崖上看不到土块,却生长着一株株的大树,有松树、有柏树、有杉树,更多的是冬青和铁棂子,诗圣杜甫的诗句“下有冬青林,石上走长根。”(详见杜甫诗《木皮岭》)是再恰当不过的描绘了。面对我的疑义,年主任指着河边约1米高处的一排边长约20厘米的矩形石孔说;那就是当年修筑栈道的遗迹,只是千百年来河床逐渐提高,栈道遗址多被埋没,那一排石孔是古栈道顶部用的石孔。年主任时而也指着沟谷路边的树木说;哪几株是铁棂子、高山杜鹃,这几株是红豆杉、梭罗树。说句丢人话,红豆杉我见过几次,而梭罗树则还是第一次见到。“峡谷里还有很多古老的植物,如野枇杷、水青树、领舂木等,只是这些珍稀树木我还没有见到过,也有可能见到过只是我不认识。”

进入大石门顺着清澈的河水上行过小石门、吊沟口,有一面平整的山岩,岩壁上一道天然石棱,象一根横担着的木棒,石棱上站立着两只十分传神的石鸡,传说是这座山上的神鸡。许久以前,这里住着一户人家,靠挖药为生,生活十分贫苦。一天清晨,屋后忽然传来了鸡叫声,全家人都很奇怪,家里没有养鸡,那儿来的鸡叫声。那天以后,每天清晨总有响亮的鸡叫声传来。他们遍山寻找,就是找不到鸡的踪影。老人想:既然有鸡叫声,就一定有鸡在山上。于是他们就每天在屋后的石板上放上食物,供鸡食用,一连三年,天天如此,每天食物都被鸡吃完,但就是不见鸡的踪影。一天主人忽然发现屋后的石板上有颗鸡蛋,他们就收起了这颗蛋,等再看到这颗蛋时,鸡蛋变成了黄灿灿的金蛋。从此他们靠金蛋发了家,成了周围有名的大财主。过了这代人,家里出了个贪心的后人,给鸡不再喂食,而且天不亮就藏在石板旁等鸡下蛋。他看见一公一母两只金鸡从石缝里钻了出来,走到了石板上。贪欲之心使他象疯了一样,扑上去就想抓住金鸡。两只金鸡扑塄塄飞了起来,飞到了对面的山崖上,等他追到山下时,金鸡变成了石鸡。后来,人们就把这面山岩叫神鸡上架。

牛星石 猴星石

月亮峡的秀美在山、在水、在泉、在林,而月亮峡之石,也是三滩风景名胜区的一大特色,水流的冲洗使裸露出的岩石洁白如玉,玲珑剔透,奇形异状,造就出自然界的千姿百态,展现出千变万化的石中美景。走进东沟峡,就像走进了天然奇石馆。

不时地有人赶着三两头驮着石头(燕子石)的骡子,年主任等几人也不时地对他们讲讲《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等法律和行政法规。约10时许,我们来到了牛头猴面滩,只见河滩上竖立着两块怪石,一块象牛头,一块象猴面,它俩隔河相望,仿佛在窃窃私语,任凭河水冲击,千年万年依然稳立河边。也有人叫它们牛星石和猴星石的,人们依托着这两块怪石,立木搭桥,供人行走。大自然的神奇造化,拓宽了人类想象的空间,给人类提供了许多想象的素材,这两块神奇的石头也就有了神奇的来历。传说它们都是天上的星宿,一个叫牛星,一个叫猴星。玉皇派这两位星宿下凡治理泛滥的月亮河水,可这两位星宿脾气怪异,弄巧成拙,不但没治住水患,反儿造成了更大的灾难。回到天庭无法向玉皇交差,他两相互推脱,互相指责,于是玉皇贬它们下凡,永远做了路石。

四方洞 彩石滩

过牛头猴面滩不远就到了彩石滩和四方洞。四方洞洞窟高大,洞口高、宽均为30米,成正方形,因此叫四方洞。洞窟位于一座“金字塔”式的山峰之下,就象从岩壁上精心取走了一块方形巨石而形成,站在河边路口就能看见巨大的洞口。越过月亮河谷,进入四方洞,你就会被高大宏伟的岩洞景观所震撼,洞深约100米,洞顶钟乳倒挂,洞底清泉流淌,冬暖夏凉,经年不断,岩洞的成因已无法推测。年主任指着四方洞说;传说这是女娲娘娘补天取石时留下的,因此而形状方正。

四方洞下面就是彩石滩,河水从这里时而隐入地下,时而漫过河滩,因此也叫干滩子。彩石滩长约1公里,宽30米到150米不等,河滩上布满大小不等的卵石,色泽亮丽,花纹斑斓,常被当地群众拾回家中当观赏石。传说彩石滩的奇石是女娲娘娘在四方洞取石补天时留下的碎石,这些碎石具有灵气,变幻莫测,招人喜爱。人们把彩石滩以及整个月亮峡出产的美石全叫做“燕子石”。近年,由于藏石热的兴起,严坪村许多人爱上了玩石头,打磨、出售奇石的数十家,常常有山外游人来严坪村收购,出价不菲。

疯狂的石头 疯狂的鱼

中午时分我们到了两河口,左手是大东沟,沟深谷峡,没有人家居住;右手叫松树坝,沟谷较为开阔,住有七户人家。坐在河边的石头上,就着矿泉水吃着自带的干粮。这时,又有人赶着两头驮着石头的骡子从大东沟出来。年主任挡住来人刚说了句:谁让你驮石头?来人就气势汹汹地大吼:咋哩?我就驮了几块石头,又没有犯你什么法,我又没有剁木头,又没有放火烧林子,你要咋哩? 驮石头的又不是我一人,你们光挡我干啥哩……我、年主任、小张、小赵四人费了老大的劲才说服了来人,他向我们承认了错误,并说已没有好石头了,他保证不再来驮石头。同时,我们也听明白了在进入大东沟约3公里的地方发现了燕子石,于是人们都疯了样抢挖石头,仅今天就有超过30人在炸石头、驮石头,“狼多肉少”,石头已被一抢而空。

进入大东沟,沟谷变的峡窄起来,最窄处不过两三米,溪水满峡谷流淌,我们只好淌着河水逆流而行,时而也有小路顺着山坡行走的,但只那么数十米就又下到了河床。不时地遇到背石头的人和驮着石头的骡子,大多数是严坪村人,都认识年主任,他们大多数人都承认错误,也有大吵大闹的,我们都一一登记,拍照。也遇到了两伙捕鱼人,他们背着用电瓶自治的捕鱼器,提着满桶满桶的小鱼。

进沟约2公里,有一约三十余米高的瀑布,瀑布下面是一个大滩子,滩子上大大小小堆积着十多堆燕子石原石,也有石头磊起的简易锅灶。原来,从这里向前小路顺山坡而行,坡陡路滑,骡子不能行走,他们只好先把石头背到这里,然后再用骡子驮。顺山坡上行,背石头的人多起来了,短短的1公里路,我们就遇到了约20余人,他们有背一块石头的,有背两块石头的,有两人抬一块石头的,也有四人抬一块石头的,我们也见到了八人抬一块石头的,也有几人垂头丧气空手而归。原来山石塌方滚落出了部分燕子石,因数量有限早已被一抢而空。小张粗略统计,我们共计遇到了34人、7头骡子在运石头。我不由得想起一个电影的名字——《疯狂的石头》,的确这里的石头太疯狂了。

正行走间 ,忽然听到有人叫年主任,原来是一个严坪村人在钓鱼。年主任拿起钓竿自个钓起鱼来,这那里是钓鱼,不如说是取鱼倒还实在些、形象些。钓钩一扔到水里,就看见鱼漂沉到水底,你提起钓竿,鱼就钓上来了,前后不过3秒钟,也有同时钓起两条鱼的,最为奇特的是有一条鱼竟然是鱼钩挂在鱼尾巴上吊上来的,显然是鱼在争抢鱼饵时混乱中被鱼钩钩住了尾巴。用年主任的话说;这鱼我一天能钓2000条。我对那钓鱼人开玩笑地说;你好心闲啊,跑这么远来钓鱼。

“近处没有鱼了,只好来这里。就这里也快没鱼了,单就今天在这沟里用捕鱼器捞鱼的就有4家,前面出去了两家,后面沟里还有两家。”

的确,这里也快没有鱼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感觉到心中隐隐作痛。

夜宿石崖窟

我们时而淌水,时而越沟,时而穿林,时而爬坡,走过的路已无法用米和公里来计算了。6时许我们来到了泰山庙,据说庙在山顶,我们只是到了山脚,这里有一个崖窟,深约3米,高约5米,宽10余米,前面面临河水,无遮无挡,只能僻雨而不能遮风。崖窟内靠岩壁的地面上铺着一层竹叶、茅草,这就是晚上我们预计好的住宿地。小张下午被蚂蝗光顾了,受伤的腿还在往出渗血,坚持着取水准备食物,大家捡柴生火,匆匆吃完水泡方便面,天空已慢慢拉下了黑色大幕。通过对讲机联系,一类清查小组的7人也住在前面大阳山的山洞里,距我们大约4公里,由于地形复杂,寻不到路,他们没能走到样地的位置,没有完成今天的任务,只好明天继续完成今天的工作量。同时李科长告诉我清查小组也有三人受伤,向导被马蜂咬了,小马和小刘被蚂蝗咬了,但都不会影响工作。向导被马蜂咬是预料中的事,翻山越岭时走在前面探路的人容易被马蜂咬,过沟渠滩涂时走在后面的人容易被蚂蝗咬,这是我们多年工作中受伤后总结出的经验。

躺在茅草堆中,凸凹不平的地面垫的腰和后背钻心的疼痛,不断地翻来覆去想寻求一个舒适的姿势却怎么也寻求不到,翻过去腰疼,覆过来背痛,只好侧着身子,双腿盘曲,像刺猬样紧紧地团成一团。地面因潮湿而散发出阵阵水气和寒意,仿佛有置身于冰窖的感觉。小张、小赵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我和年主任却迟迟不能入睡。

“老年,你巡山中住崖洞有几次了?”

“少说也有十多次了。”

我不敢相信,“恐怕没那么多吧?”

“只会少说,不会多算。仅这个崖洞已是第三次了。”

想到场里九十七万多亩的管辖面积,尤其是保护区二百余平方公里的无人区,联想到我自己来场六年多时间里资源调查和巡山护林中十多次住庵房已三次像今天一样住这光秃秃的崖洞,我不得不相信年主任的话是真的。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

“领导,你说现在什么最坏?”年主任忽然问。

我没有弄清他问的是哪一方面,不知如何说好,“我看现在最坏的是人,什么坏事都是人干的。你看看,今天多少人背石头、捞鱼,把好好的自然生态环境破坏成什么样子了?”的确是这样的,我不由的想起了严坪村钓鱼人说的话;“近处没有鱼了,只好来这里。就这里也快没鱼了……”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惊醒时已是深夜,山风呼呼地吹到身上,有点刺骨的冷,我全身圈缩成一团,牙齿格格的直打颤。这是一个漆黑的夜晚,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四周一片漆黑,看不见天,看不见地,看不见山,看不见树,就连身边躺着的同伴也看不清楚,唯有“哗哗”的流水声从脚下传来。远处不时传来三二声野生动物的叫声,搞不清是山羊还是麂子什么,好在能肯定不是狼、豹子、狗熊、老虎等孟兽。火堆快熄灭了,但我懒得去添柴,冷、疲乏、更多的是恐惧,我惧怕有什么野兽在附近游荡,多年来心底深藏的寻求野炊、野宿、探险的激情已荡然无存。这里属深山区,是野生动物的栖息地,既有珍稀动物扭角羚(羚牛)、林麝、金雕、石貂、大鲵、水獭、红腹锦鸡等,也有大型伤人动物野猪、黑熊、豹、云豹、豺狼等,还有毒蛇,清查小组的处境更是凶险,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我们中任何一人有点意外,即就是受点轻伤,我如何向场领导交差?如何向局领导交代?又如何面对他们的父母家人?尽管先前都是住崖窟,每一次都平安无事,但是我不敢更无法保证这一次也会幸运,万一在我手里出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心急速地颤抖开来,忽然间怀疑起这次工作安排是否正确?是否过于冒险?可是不这样冒险我们的工作又该如何去做?怎样去完成?还能有什么选择?明知山有虎还得向前行,即就是地狱也还得照样下,我只能祈求上苍保佑,“平安,平安,保佑大家平安。”一种难以用语言表达的滋味涌上心头,同时也带来揪心的痛,“睡觉,不要去想了,睡觉。”我轻轻地闭上眼睛,一次次地命令自己。

寻找黑水城

再次醒来时天已大亮,年主任已生火烧开了水,我叫醒了小张和小赵,就着冰冷的河水擦了擦脸。年主任端来泡好的方便面,我们几人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八点多,我们便上路了,今天我们主要目的是踏查、巡护森林,顺便寻找历史迷城黑水城。据史书记载;月亮峡古道由大阳山下南行过火炉门即入陕西,在大阳山下的月亮峡谷地,有座迷一样的古城。古城背依大阳山,前临月亮河,长约千米,宽约百米,建造年代已无从考证。从残余的石磊墙垣来看,该城已有上千年历史。据《徽县志》记载;“黑水城,县东南四十里,是诸葛亮进军祁山屯兵之地”。《三国志》有“朝出褒沔,幕宿黑水”的记载。从方位、古道走向以及行程上估算,黑水城应在陕甘交界的大阳山附近,这里距陕西勉县120里,按照行军速度,路程相当,且这里有流入陕西境内的黑水源头。

大雾迷漫,山头高大的秦岭冷杉、铁杉、红桦、水曲柳、山杨、松树都裹在雾海中,朦朦胧胧,若有若无。这里是严坪林场管辖区内唯一的一片原始森林,也是全徽县范围内唯一的一片原始森林,没有村民居住,也很少有人为破坏,一切都保持着原始状态。几株笔直高大的要两人才能合抱的山杨树横倒在山坡上,看起来已有好几个年头了,树杆已开始腐烂。这原本是上好的木材,在山外要数万元才能买走,但在这里却不值一文,相反还因为森林内可燃物的增多而提高了森林火险等级,给森林防火增加了许多困难。顺着陡峭的小路爬上山坡,抬眼望,天与地都在雾海中。微风吹来,豆大的雨点满头满脸地砸来。“下雨了吗?天晴的好好的呀?”我云山雾海地问。

“不是下雨,是雾雨,也叫水雾。”年主任解释说。

我们无处可跑无处躲避,只好听天由命任由雨淋,好在只10多分钟,雾散了,雨也停了。这是夹在大东沟和松树坝中间的一座大山,名东界山,海拔超过2200米,我们要翻越它而去松树坝。这座大山没有人烟,据说早些年有人种过罂粟,踏查、铲除毒品原植物这也就是我们这次巡山的目的之一。山高坡陡,渺无人迹,年主任凭着早些年走过的印象在前面带路,常常因走错路而折回。不是悬崖峭壁,就是密密匝匝的树木、杂灌和雪花竹,遮天蔽日,老鼠也不易通过。额头沁出一粒一粒豆大的汗珠,满脸流下,我腰疼手困没有力气也懒得去擦。衣衫早已被汗水湿透,紧紧地粘在后背上。年主任小赵走在前面,小张拖着伤腿走在中间,我被远远地丢在后面。虽然我不停地告诫自己快点走、赶上他们,可是腿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完全不由我自己支配。粗重的呼吸迫使我不得不张大了嘴,随着“呼哧、呼哧”的声响,刚刚吸进口腔的新鲜空气便又被及时呼出体外。他们只好不时地停下来等我,严重地影响了行进的速度,好在我们已跳出山界外不在五行中,没有时间的约束,也不受行进路线的限制,什么都不用去想,什么也都不用去理会,一切完完全全由我们自己(确切地说是由我自己)掌控,想歇气就歇气,想走哪就到哪。仿佛一时间我成了真正的我自己,同时也是完全陌生的连我自己也不认识的我自己。

约中午时分,我们爬上了山顶,回头望去,大阳山巍然矗立,雄伟壮观,而月亮河则是那么的渺小,隐于茫茫林海中,若隐若现。眼中是山的世界,是森林的海洋,没有一点空地,没有人为活动的迹象,哪里去寻找罂粟毒品原植物,就连传说中的黑水城也看不到一丁点痕迹,当然这也完全在情理中,完全在预料中。年主任对着雄伟的山景痴狂地拍照,小张、小赵躲到远处打手机去了,我脱下湿透的衣衫随手搭到树枝上,赤裸着上身躺卧在草丛中,手机接连响了十多下,我知道是这两天没信号没有接到的电话变作信息传过来了,但我懒得去处理,我只想静静地躺卧在草丛中,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用管,就这么静静地躺卧着。

八仙峰

八仙峰是大东沟和松树坝两峡间的八座山峰,这里云雾缭绕,峰恋叠嶂,植被茂密,保持着原生态的自然面貌。沟壑中古木参天、怪石嶙峋、石竹丛生。两峡夹持,使这里如同孤岛在云烟中飘摇,山风过时,林涛阵阵,春夏秋冬,鸟语花香。传说这八座山峰是八仙喝醉酒,快乐中互相比赛分身术,忘了将仙术收回,分出的身影留在这里,变成了山峰,因此这八座山峰看起来东倒西歪,犹如舞蹈一般。

“快看,那是什么?”小赵大喊。

“是山羊。”年主任说。

只见远处八仙峰的悬崖边一条白影在跳跃,只几下白影便跳下悬崖,消失在林海中。白影窜上跳下,灵敏异常,犹如马戏团中的空中飞人,若不是亲眼看到,还真难以相信。

站在山顶,眺望四周,只见茫茫云海中群峰苍茫,山外有山,峰上有峰,天也无边,林亦无边,云海更无边。蓝天白云间,一对苍鹰在自由翱翔,它们似情侣嬉戏畅游山水,它们更似森林卫士在忠诚地巡护守卫着三滩这片绿色、这片乐土。

夜宿松树坝

下午6点多,我们来到了松树坝后沟,这里住有7户人家,20余人口,且大都是老人,年轻人大都出外打工去了。就这7户人家,住的也很分散,最近的和最远的住户相距约20余里路。由于人口少,我们4人又分为两组去投宿,并相约明天各自巡山,各自回严坪管护站汇合。我自然和年主任一组,他已多次进出东沟峡,对沟里相当熟悉,可以说是个免费的向导。

我们走向一韩姓居民家去,他家住在半山腰,还未看到房屋就先听到狗叫声,而且是两条狗。路旁、沟边、崖窟下处处可见用原木做的蜂箱,不时有蜜蜂从身旁匆匆飞过。看不到农作物,田地都已栽上了树,有核桃树、有梭罗树、但最多的是日本落叶松树。“老韩和你年龄相仿,人很勤劳,养有60多箱蜜蜂,也挖一些药材,每年的收入十多万元以上。”

我不由得伸出舌头舔舔嘴,那可是我们四五年的工资啊。“有那么多?”我不敢相信,想到我们的工资,一种酸楚的难以言表的滋味不由涌上心头。我们国有林场因体制的原因(属事业单位,企业管理,定额补贴的管理体制),加之改革滞后,我们的工资远远落后于各行各业。像我这样二十四年工龄、林业工程师、正科级已满六年的老工人所领到的工资还不如乡政府、学校等单位刚刚参加工作的新工人的工资多。更要命的是养老保险没有纳入到社会统一统筹,退休工人多年前已领不到足额的退休金,在岗职工面临着退休后领不到养老金的危险,许多职工请假自谋出路了。记得前些天儿子曾很神秘地对我说;老爸,我们班同学都不相信你工资那么低,说是你在骗我和妈妈而隐瞒了一半工资。我无话可说,只好难言地笑笑。幸好同在林场工作现请长假在家专职带孩子的妻子替我解了围;你爸没有骗我们,我们林场工资低,你爸就领那么多。

“有,可能还要多。东沟峡蜂蜜你是知道的,我不再说了,单名贵药材沟里就有很多,如金银花、杜仲、猪苓、天麻、党参、菖蒲、首乌、川地龙、七叶一枝花等都很值钱。”年主任转身指着面前已退耕还林的山坡说;“他们现在很少种地,野物多,种多收少,不合算。老韩至今未婚,领养了个女儿已十五六岁,加上父母共4人,他家在这沟里已是人口多的了。”农民不愿种田这已是一个普遍存在的客观事实,农资价格的高位运行和劳动力工价的疯涨已把农民种田务农的利润逼到了死角,根本无法核算成本和经济账,种田远不如出外打工赚钱而直接上街买粮食划算。不要说这处于高山密林中的东沟峡,就连山外川坝里的水平田、样板田也大都种植了经济作物或者直接弃荒了。

老韩很热情地迎我们入门,端来大碗的蜂蜜水,也许是饥饿干渴的缘故,一大碗蜂蜜水我没换气就喝下了肚,清凉、甘甜,那个舒服劲还真难用文字来形容。这就是远近闻名的东沟峡土蜂蜜,是赠送亲友的最佳礼品,市场上根本见不到踪影,就连严坪村也很难买到真货。老韩给我们端来了豆花挂面,“娃不在家,没人做饭,只好凑合凑合了。”什么凑合,这比起吃方便面来不知要好多少倍,我心中默默地说。

吃完饭,老韩打开电视,我很惊讶,地处嘉陵镇的我们林场和当地居民已三年没看上电视了,那可是徽县火车站所在地呀,是地地道道的徽县的窗口啊。“东沟峡人家家自己用水发电,只是水资源有限,蓄一池水发的电只能用三个多小时。”年主任说。

再次打开对讲机,清查小组住在了我们昨天住的崖窟里,这两天他们只完成了一个样地,第二个样地仍寻找不到,GPS导航只有400余米,但是怎么也找不到路,走不到样地内,这个样地前期是测树样地,必须完全复位。否则,航迹无法采取,西南角人景结合相片、角桩相片、样木相片等无法拍摄,样木无法复位……总之这个样地就是不合格样地,那么我场的一类森林资源清查工作就会视为不合格,若那样将会影响到全局的一类森林资源清查工作不合格。看来,预计4天的工作量,一个星期也完成不了,这样干粮不够了,体力也支撑不了,更要命的是进沟前看了天气预报,后天开始天气变坏,一连数天都是下雨天。我只好安排他们先调查大东沟的3个样地,完成后从大东沟直接回场,不再按计划翻山到松树坝,松树坝的3个样地和大石门附近的1个样地过几天再来调查,同时一定要注意安全。说到安全李科长告诉我今天又有四人被蚂蝗光顾了,其中“倒霉鬼”小马两天被七条蚂蝗光顾了。这都是预料中的事,林业工人在野外巡山被蚂蝗、马蜂叮咬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我们四人中今天走在前面探路的年主任和小赵也被马蜂咬了。进山时每人都发有防蚊剂、清凉油,早上上路前最重要的事就是全身涂抹这些药剂防蚊、防蚂蝗马蜂等,但还是防不胜防。粗略一算这次进山的十一人已有九人先后受了伤,我还算幸运。

躺在床上,看着电视,年主任和老韩谈着峡里的情况,不时地也加一些林业政策、保护区知识的宣传,我却不知不觉地就进入了梦乡。我梦见我们在大东沟内爬山,路峡坡陡,前面的人都爬上去走远了,我怎么也爬不上去,我不停地大喊,却没人理会。朦胧中我听到——温州、动车、追尾、人员伤亡等字样,我睁开眼,原来是电视在播报新闻。年主任盯着我不停地笑,我也不好意思地笑笑,因为我知道是我拉鼾声吵了他们了。

燕子洞

吃过早饭,告别了老韩,我和年主任边巡山边匆匆赶往燕子洞。年主任告诉我,燕子洞他已来过四次,今天是第五次,其中有三次是在洞中过夜,仅2001年东沟峡发生森林火灾,为追捕火灾肇事者梁某就在洞内过夜两次。燕子洞位于东沟峡松树坝小河边,该洞为2亿年左右形成的石灰岩溶洞,洞口距河床约100米,洞内空穴众多,纵横交错。洞口就着一排一排的石孔搭有简易的木栅门,门上挂着锁,好在年主任早要来了钥匙。洞口岩壁上的石孔整齐有序,想是早些年建造山门时的遗迹。穿过10余米走廊,山洞赫然开朗,展现在面前的是一个约200平方米的大厅,前高后低,有七八根天然的石柱支撑着门庭。洞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年主任打着手电筒在前,我紧紧跟在后面。在微弱的灯光照耀下,洞壁洞顶处处是钟乳石,玲珑剔透,形态各异。褐色的岩壁上处处有白色的花纹,组成一个个奇特的图案,有的象飞燕,有的象游鱼,有的象海虾,有的象罗汉,有的象仙女,有的象神秘的原始文字。这大概就是燕子洞名字的来历吧,而不是县志、史书记载的那样——燕子洞冬暖夏凉,山燕群集,进入洞内,燕群惊飞,吼声令人惊惧。因洞内住有万千山燕而取名燕子洞。“燕子洞分三部分,前庭、中庭和后庭,我们现在在前庭。这个是神仙台,那儿是擎天柱,那个是裸浴神女。”通过石门槛和神仙道就到了中庭,中庭是蝙蝠的天地,成百上千的蝙蝠从头顶飞出,很快又有三五成群的从身边飞进,寻找不到蝙蝠的巢穴,只看见它们一个个、一堆堆地吊挂在洞顶光滑的岩壁上。我搞不明白是由于数千年来历史的冲刷使得洞中的山燕绝迹,还是县志、史书的编撰者误以现在洞中的蝙蝠就是千百年前的山燕,反正面前的山洞中只是成千上万的蝙蝠,而没有一只山燕。中庭的钟乳保存较为完整,景观较丰富,能叫上名的就有观音坐莲台、群猴戏罗汉、千年石灯、玉柱迷宫、神梯通天等景观。真是形态万千,鬼斧神工,浑然天成。通过攀登天然石梯就到了后庭,后庭洞穴峡小,九曲盘旋,如同攀岩过涧,时而宽阔平坦,时而侧身难行。其中一处如同狗洞,高和宽都是五六十厘米,洞深六七米,人要完全爬在地上才能勉强通过。年主任让我站在原地,他先进去看看。说着他已象狗一样爬在地上,匍匐着爬进洞去。随着手电筒光亮的消失,洞内漆黑一片,没有了天 ,也没有了地,只有蝙蝠在头顶不停地飞过。恐惧感不由的袭上心头,全身肌肉绷紧,心“呯呯”的象是要跳出胸膛,“年主任,年主任。”我连声大喊。年主任就着洞穴将手电光照出来,我急急爬进洞去。起初我还矜持地用四肢支撑着躯体不让肚腹着地,但是刚刚向前走了一两步,头和脊背便被洞顶的岩石碰得生疼,我只好完完全全地爬到地上,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动,好在只七八米就到了洞内。一进入洞内,洞穴变的开阔起来,洞壁没有规则,随意性很强,明明是一个大洞,可刚走几步就再也找不到洞的痕迹;而有的地方看不到洞的迹象,但只要你想方设法走过去,就有意想不到的大洞穴在里面。“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是对燕子洞再恰当不过的写照。映着灯光,头顶繁星点点,晶莹闪亮,两侧如镶翠玉,触手可及。“这些人真坏啊,上次来时还好好的石槽,叫人给砸坏了。”那是一个天然的石碾槽,形象逼真,只是一边已被人砸碎了。面对这变幻莫测的洞穴,我想这可是打仗藏人的好地方啊,一人藏起来,再多的人也找不到。

“这洞是不是古人挖金矿留下来的,石碾槽应该是用来碾金矿的。”我曾经在《徽县史话》一书中读到过流民在严坪村开矿的记载,讲的是元末明初战乱纷争,北方自然灾害频发,加之明王朝沉重的赋税和繁重的劳役,使得本来生活就极其艰难的人民无法生活,迫使其大量流亡。当时,徽县严坪村一带人口稀少,涌入的流民伐木开荒,耕田种地。也有许多流民为了生活而开采金矿。

“不是,那是早些年沟里人躲棒客生活时留下的。”

棒客就是土匪,这我知道。 

东沟峡人

出燕子洞顺河流下行约半小时就到了小西沟沟口,站在河边就能看到沟口左侧的山头上立着一块怪石,极像人工杰作——人工削去山头,然后又另外寻找来一块更大的石头放了上去。当地村民在石头下养有一箱蜜蜂,更增添一些灵气。

“我觉得这石头是人工放上去的。”

“不是,是天然形成的,石头少说也有两吨多重,人工是放不上去的。”年主任边拍照边说,“这块石头也有些来历,当地人叫镇妖石。据说当年二郎神云游天下路过此地,看见沟内妖气冲天,就使出法力削平山头,搬来这块巨石立于沟口镇压妖魔。”

面对小西沟,年主任问,“领导,进不进沟去?”

进沟去今天肯定出不了山,明天还能不能走得动路我心中实在没底,再着明天开始一连数天都是下雨天。“算了吧,下次再进小西沟。”躺在草地上,揉着酸痛的腿,我忽然觉得右脚心湿滑滑的,脚腕凉飕飕的还夹带着一种奇异的痒,莫非我也被蚂蝗咬了?我急急脱下鞋,袜子已被鲜血湿透,脚腕和脚面上各趴着一只肥大的蚂蝗,大半躯体已钻到了肉里面。年主任拦住我的手,猛吸两口叼在嘴里的香烟,然后将口中的浓烟喷向蚂蝗,同时将火红的烟头抵到蚂蝗躯体上,仅两秒钟,蚂蝗抽身掉到了地面上。那家伙足有五厘米长,小拇指粗,看来已吸足了血。我捉起脚边的石块狠狠地砸下,蚂蝗变为了粉末,而我的血又回到了(溅到)我手上和脚腿上。“唉,我还是没能幸免啊。”

“这样才能体现出公平和正义啊。”年主任打趣地说。

的确,一切都是公平的,机会在人人面前都是均等的,蚂蝗、马蜂对谁也不会照顾,对谁也不会不照顾。

中午时分我们走进了一张姓农户家,他家门前的河滩建有许多棚舍,年主任告诉我是用来养娃娃鱼的,沟内养娃娃鱼的还有2家。

女主人给我们端来了蜂蜜水,然后就去张罗饭菜去了,我们则和男主人聊了起来。男主人告诉我们,他们沟里人现在很少种地,米、面、日用品都是从严坪村用骡子驮进来。他们收入主要靠副业,养蜜蜂、挖药材,去年以来沟里又兴起了养娃娃鱼,前前后后有4户人家养起了娃娃鱼,现在娃娃鱼长势还好,但就是过不了产籽关。我忽然明白了难怪那么多人捞鱼,原来是给娃娃鱼的饲料。

“你养娃娃鱼投资了多少钱?”

“我投资的不多,也就七八十万。”男主人随口说。

我的天哪,不多也就七八十万。我不由得咂咂舌头,七八十万,这可是一个天文数字啊,我们一辈子的工资都达不到这个数啊,就是不吃不喝、不穿不住、不花不用,这一辈子也攒不够这个数啊。原本一直认为我们工人干部要远比农民强,可现在看来还真不是这样的,我们只能算一个地地道道的穷工人。

“你家养有多少箱蜜蜂”

“不多,也就五十多箱吧。”

说起东沟峡,男主人说;东沟峡自古就是甘肃到汉中达四川的大道,三国时最为兴盛,到民国初才逐渐衰败,被世人遗忘。据说民国初沟里还有五六十户人家,而现在只剩下7户人家,其中两户都只剩1人。前几年村里人还幻想着国家修路开发东沟峡,组织人自发地保护燕子洞等名胜古迹,建门上锁,拦挡游人。可现在看来是没有希望了,沟外人象疯了一样,每天进入大东沟炸燕子石的人不下二三十人,也没有人敢管,燕子石炸完了,政府投资开发修路还有什么意义?早些年,羚牛、娃娃鱼随时都可以见到,可现在很难见到它们的踪影。

“你亲眼看到过羚牛吗”我问。

“亲眼看到过。”

“你见到的是单头的还是整群的”

“单头的整群的都见过。”

“你见过的最多的一群有几头?”

“八头。”

“沟里人见到的最多的一群有几头?”

“六七十头,那还是十几年前的事了,现在很难见到,都跑到后山里去了。我还记得小时候爷爷带我出山进沟,走累了坐路边休息,爷爷常常给我摘红豆吃,但现在很难看到红豆杉、梭罗等珍稀树木的踪影了,早都叫沟外人挖走卖钱了。国家应该下大力气好好管一管了,不然我们东沟峡人真没有出路了。”

这同样是我们所揪心的事,这次进山也有针对保护区管理调研的目的,“会管的,国家会下大力度管的。”

   

下午5时许我们回到了严坪管护站,小张、小赵还没有出山,联系一类森林资源清查小组,他们预计明天下午才能出大东沟。被蚂蝗叮咬过的伤口还在向外渗血,疼痛中还伴随着难以抵挡的痒,令人不由得伸出手去搔挠。躺在床上,我在为没能去小西沟、乌龙洞而惋惜,也在为没有寻找到黑水城而遗憾,更在为清查小组的食宿安危而担心,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过几天我们还要再进东沟峡,一类森林资源清查还有3个固定样地要调查,巡山护林,禁种铲毒踏查毒品原植物还等着我们去完成,我还要再一次进东沟峡去品赏那独特的风情和景观。

2011年9月/本文前半部分入选《走进小陇山》系列丛书——发展历程卷

作 者 简 介

杜锋,男,甘肃徽县人,生于上世纪六十年代末,现就业于甘肃省小陇山林业实验局,林业工程师,喜游山水,爱好文字,作品散见于《青泥岭》,《秦州文艺》等,有作品入选多个选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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