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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 《通江水暖》第六章:天岗烛火

楼主:美丽巴中 时间:2019-06-30 11:25:31



  第六章  天岗烛火


有多少人用自己的梦想点亮另一个梦想。他们毫不吝惜地燃烧自己。通江的孩子是幸福的,他们人人都有一张“安静的书桌”。



隔山相望的夫妻教师


  2013年8月29日,中央电视台2013年度全国“最美乡村教师”评选揭晓,通江县火天岗村小学51岁的张兴琼和丈夫廖占富双双当选,走上了领奖台。


  在农村和农村人口占大多数的神州大地上,有千千万万的乡村教师,在条件极为艰苦、待遇极为微薄的情况下,像蜡烛一样燃烧自己,照亮孩子,哪一个没有一段催人泪下、可歌可泣、荡气回肠的故事啊,张兴琼、廖占富凭借什么脱颖而出呢?


  这还得从张兴琼说起。


  1980年,张兴琼高中毕业,成为全村唯一的高中生,不幸的是高考却失利了。下一步往哪儿走呢?彷徨之际,在火天岗村担任村支书的父亲说了一句话:“咱村的小学实在没有老师愿意来了,娃儿们要读书,你去吧。”为此她留了下来,“村里太穷,读书人太少了。我不去,可能就真的没人去了。”


  之所以没有老师愿意来,是因为火天岗太穷、太闭塞了。所谓的火天岗村小学,就是修建在山梁上的几间瓦房。这里山路崎岖,远离乡镇,直到2012年年底,一条水泥山道修到火天岗茶厂,好多孩子才第一次在家门口见到汽车。


  张兴琼留了下来,当上了一名代课老师。除了负责一年级的教学,每天下午还得给村里的妇女们开一节扫盲课。


  现在要说到另一位主人公了,他叫廖占富。1988年,他以高出录取线30多分的优异成绩考上一所著名大学,但是,却因为体检不合格,被拒之大学门外。伤心无助之时,有人推荐他到火天岗村小任教,他走投无路,就来到了火天岗。


  “小伙子,你是要去茶场吗?”


  “不,我是来这里教书的。”


  “哦?我是这里的负责老师,你跟我来吧。”


  1988年夏季里的一天,在火天岗村小学门口,廖占富和张兴琼就这样相遇了。


  那时,火天岗村小有4名老师,已有8年教龄的张兴琼担任学校负责人。对于这位大姐姐,廖占富既敬重又钦佩,经常向她讨教。山里的条件太差,后来,其他两位老师相继离开了。


  一天晚上,张兴琼的父亲来到廖占富的住处。


  “现在,学校就剩你和我闺女了,要是你们走了,娃娃们去哪里念书呢……要不,干脆你和我闺女结婚吧!”老人冷不丁一句话,让廖占富愣住了。他知道,老人这样做是为了一劳永逸地“拴”住他俩、留下他俩。可是——他一直把张兴琼当大姐的,事实上,张兴琼也比他大8岁之多。他犹豫了。


  “小廖呀,你如果不和张老师结婚,她就要去外面工作了。为了这些娃娃们,你就同意吧!”村民们轮番劝说廖占富。


  廖占富最终同意了:琼姐呢?她同意吗?


  张兴琼坚决不同意,她还向往着外面的世界,用现在一句时髦的话讲,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父亲和乡亲们又轮番来做她的工作,大有做不通工作誓不罢休的架势。张兴琼犟不过,最终还是答应了。


  1992年,两人结婚。从此,火天岗村小成了远近闻名的“夫妻小学”。他俩承担起了火天岗村小6个年级、100多名学生的教学工作,那是一种城里人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三级复式教学”。夫妻俩每人要负责3个年级的课程。每一个课时,他们要同时给3个年级的孩子上课:给二年级的孩子上数学的时候,就先安排同一教室的一年级学生预习语文,让另一个教室的孩子先观察柳树的形状准备画画。几分钟后,让二年级的孩子自己演算习题,然后开始给一年级的孩子范读和生字拼写。当一年级的孩子能自己拼读的时候,就跑到另一个教室,在黑板上画上几枝柳叶。一天下来,每人上满6节课,嗓子都快哑了,回家路上,两人一句话都不想说。


  每天早上6点半,两人一起起床。张兴琼生火做早饭,廖占富喂猪和鸡鸭,再把老黄牛赶上山。7点钟,两人一起出门,带上中午的米和菜,攀过几道山梁走向学校。中午,张兴琼负责给孩子们做午饭,廖占富就照看满院跑的学生,或者改改作业。放学时如果遇上下大雨,两口子会把近处的孩子留在教室,两人分别护送远处的孩子回家。一次雷雨过后,原来能轻易趟过去的溪水暴涨,廖占富和对岸的孩子家长约定把孩子扔过沟去,结果孩子不敢放手,抱着他一同滚进深沟……火天岗村的孩子们,管他们叫“廖爸爸”“张妈妈”。廖占富有个百宝箱,有指甲剪、梳子、剃头刀、应急药……给学生剪指甲,理头发,帮着换洗衣服,还把小学周边的荒地开垦出来,种上白菜、葱苗,中午给学生们烧饭做菜。


  周末,两人就成了地道的农民,扛上农具侍弄家里的两亩薄田。张兴琼每年要养两头猪仔,去年家里的猪宰了300多斤,稻米收了2000斤。夫妻俩恩恩爱爱,单独相处的时候,她叫他“小伙子”,他就叫她“琼姐”“琼女子”,碰到上学路上没人的时候,还会偷偷牵一下手。


  渐渐地,这个曾经连高中生都难找的小村子,陆续有30多人考上了大学,不少学生成了致富能手。可是,他们的收入依旧微薄。几十年过去了,廖占富和张兴琼的工资,从开始每月20多元,涨到2009年的400多元。


  有人劝他们:“这点工资,一包化肥都买不到,不如出去打工吧?”


  他俩不约而同地摇头。


  可是,到了2009年,他们的女儿考上了大学,儿子还在读初中,两口子的工资根本付不起学费,张兴琼急得直掉眼泪,怎么办?真的只剩下一条路、出去打工吗?孩子们怎么办?村子里的乡亲们拎着鸡蛋腊肉来了,看着他家的情景,叹一口气,放下东西就走了。人家教了村里三代人了,总不能叫人家不顾自己的娃儿吧!


  就在张兴琼左右为难的时候,县里组织了公办教师资格考试,廖占富在2000多人中考了个第三名,顺利成为一名公办老师,工资一下子翻了两番,达到每月2400元。在许多人眼里,这点钱算什么呀,可是,他俩就像得了一笔横财,欢天喜地地留了下来,再也不想辞职的事了。


  也就是在这年年底,庙子梁小学唯一的老师辞职了,学校办不下去了。乡中心小学校长景华来找廖占富,就给他做工作,希望他能到庙子梁村小学教书。按照当时的规定,参加考试的前五名有资格自由选择去处。廖占富犹豫了,“我想继续留在火天岗,张老师一个人既要照顾家里,又要上课,太辛苦了。”景校长说:“你不去,那边的娃儿哪个管?”廖占富想想,答应了。张玉琼虽然不舍,也很支持丈夫的选择。道理很朴素:是嘛,娃娃总得有人来教嘛!


  火天岗小学在山头上,庙子梁小学也在山头上,两座小学遥遥相对,直线距离不过千把百米,然而,却隔着两个多小时的山路。因为路太远,廖占富一周只能回来一次,家务活都落在张兴琼一个人身上。张兴琼最牵挂的还是山对面的丈夫,“小伙子犟得很,感冒了从不吃药,每次都是我给他打针。现在他一个人,要是病了哪个管呢?”


  每次早上出门的时候,廖占富往往扔下一句“我走了”,就提着手电走进大巴山的晨雾里。张兴琼会叮嘱一句“路上慢点”。实在感到孤单的时候,他们会打电话给对方,“吃饭了没有?”“今天忙不忙?”对话的内容千篇一律,几乎没有变化。张兴琼在电话里跟丈夫说过的最深情、最温柔的一句话,是这样的:“你不在这里了,我一点都不习惯!”电话那端的丈夫只好安慰她:“莫办法,工作需要得嘛!”她不知道的是,丈夫经常会站在教室外,远眺她的方向。他也不知道,她总会在火天岗的那棵柳树下,望着石庙子的方向默默叹气。


  确实,相比较而言,庙子梁村小学的条件更艰苦一些,建在海拔900米的庙子梁村口,除去廖占富的卧室兼厨房,只有一间教室,却设有两个年级,13名学生。火天岗每年11月就下雪,第二年4月才转暖。廖占富会生上一堆火,让娃娃们围坐四周,边烤火边上课。


  有一个冬天的周末,山里下了一场大雪,廖占富把学生送走,回到家已是晚上11点,但妻子还没回来。他找来火把,点燃了,又往火天岗小学走,走到半路见妻子正坐在雪地里动弹不得,原来,她是送学生回家去了,回来时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脚扭伤了,看到丈夫,张兴琼忍不住哭了起来,廖占富替妻子擦掉眼泪,把妻子背回了家。从家到学校,要翻过三四道山梁,走50分钟的山路。张兴琼从18岁当代课老师起,在这条路上走了36年。


  就这样,夫妻俩一人守住一所小学,隔山相望,一周见一面。他们用自己的分离和坚守,守住了大巴山深处孩子的未来。从他们的学校走出的孩子中,有30多名考上了大学。朴实的村民用行动表达着对老师的尊重。年底杀过年猪了,一定请去吃一顿杀猪酒,再执拗地送一块猪腿肉。隔三岔五,就会砍一捆最好的青冈木柴送到学校,给老师做饭用。要是碰上栽秧收谷,只要打一声招呼,家长呼啦啦就会来七八个,两亩田的水稻,一天就收完了。张兴琼追着家长给工钱,家长们生气地拒绝:“如果你要给钱,下次我就不来了!”


  张兴琼说:“每当有娃娃考上大学,家长就带着娃娃来给我们放鞭炮,那一刻,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8月29日晚,中央电视台一号演播大厅,廖占富和张兴琼老师走到舞台中央,接下了一尊铜像:一个背着书包的孩子正在眺望远方,同时还有10万元奖金。


  让夫妻俩没有想到的是,两人接过奖杯后,主持人邀请两位神秘嘉宾上场。他俩的一对儿女走了上来。低缓的音乐声中,一家四口相拥,泪水肆意流淌。


  儿子小的时候,没人带,张兴琼只能背着儿子到学校去。上课的时候,怕儿子吵闹,又怕儿子摔着绊着,就用一根绳子把儿子捆在她栽的一棵小树上,让他自己玩耍。时间长了,小树长大了,树干却被越来越大的儿子拽弯了。在那排她亲手栽下的参天大树中,这棵弯树格外显眼。主持人白岩松问:你还记恨妈妈不?


  “以前记恨,现在不了。”


  一句话,说得观众泪雨滂沱。


  在录制完“最美乡村教师”颁奖晚会以后,央视为所有获奖者安排了为期4天的业务培训,随后参加公益活动,夫妻俩收获多多。还有很多媒体、企业热情地登门邀请他俩,他们都拒绝了,时间已经是9月上旬,学校都开学了,虽然中心校安排了代课老师,毕竟没有他们熟悉呵。也不知道那些娃娃学得咋样,没有站在讲台上,心里总感到不踏实。



  能帮一个是一个


  我这辈子最大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上成大学。参加高考的时候,我的成绩离录取线只差0.5分。回到家,我跟我父亲说,我要复读一年,再考。父亲噙着烟袋锅不吭气,我口水都说焦了,他还是不吭气。当时,我心里那个火啊,恨死他了,给他摆脸,他也不理我。直到父亲去世之后,我接手了这个家才知道,父亲也是没办法,穷啊!拿不出钱来啊!不怕你笑话,给父亲办丧事我都是借的钱。现在想起来,真是对不住他老人家。


  第一次资助人读书,好像是1992年吧。父亲死后,我在乡里街上摆了个小门市部,经营副食、日杂什么的,慢慢地把借的账还了。这年的7月底吧,我们生产队上的一个娃娃来找我。这个娃娃我很熟,他的妈妈跟我们家以前住一个院子,妈妈没读过书,一个字都写不起,婆婆卧病在床,爷爷得的肺心病,穷得很,一大家人住了两个屋,后面煮饭,前面睡觉,房子也矮,大人进去了就要碰脑壳。他读高二的时候,婆婆死了,读高三、也就是他参加高考的那年2月间,父亲害病病了两年,病死了,就剩下一家3口人,他爷爷,他妈,还有一屁股烂账。但是,这个娃娃特别能读书,刻苦得很,在民胜读高中,一天只吃两顿饭,从来没吃过早饭,这样读出来的。1992年高中毕业,考上了川师大,就是四川师范大学,重点大学哦,成了我们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他一来,我就大概晓得他的意思了,大学是考上了,但是家里太穷了,读不起啊,找我想办法来了。我想,这咋整啊,我也是刚才把账还完,没多少余钱的。但是,他走到这个坎坎上了,不帮他一把,他咋个跨得过去呢。想想,还是给他凑吧,翻箱倒柜,把所有的钱都给了他,七八百块钱吧。


  隔了不到一个月,8月下旬,他又来了,穿着件旧中山装,洗得还是很干净,农村不穿中山服穿啥子呢,拎了破破烂烂的旅行包,背了个棉絮,光棉絮,外面套子都莫得,他嘟嘟哝哝地说,就像嘴里头含了个核桃,我听了半天才明白,就是说莫得车费。你给我的这个钱,只够交学费,生活都莫得着落,再买上车票,学费都不够了。咋办嘛,再凑吧,我就把我们小门市部卖东西的那些钱,一分的,二分的,五分的,一角的那些纸币,凑起来,好像是20来块钱,那一摞子钱,6公分高,你可想而知给他凑的啥子钱。我想20块还是不够啊,就找在乡政府开小车那个肖启源那里借了10块钱,给他凑了30块钱。我看他棉絮连被套子都没有,我给他弄了个被套,是军绿色的,旧的,也是我们用过的,洗干净了的。1992、1993年那时候,我们村里的规矩过大生日、娃儿满月、结婚送礼,大人情送5块,这就是最大的了,农村里头兴背米,背上8斤、10斤、12斤谷子来走人户,还就是称一斤两斤海带的,你想那个时候的谷子也就是两三角钱一斤,多少钱嘛!送钱就送1块2块还有送5角的,送1块的最多,来吃一顿酒。


  这个娃娃争气,到了学校,一边学习一边打工。第二年,他妈再婚,就找了一个人,也是个能吃苦的,1993年,我出去打工,他就跟我同路到江苏去打工,挣了钱供他读书,所以他是读出来了的。现在在成都一个重点高中当高三年级的组长,很能干,收入也不错,学校升学率高得很,他一年奖金都要拿好多,在成都也买了房子,也很有孝心,早早把他爸妈的养老保险都买了的,他弟弟读书成绩差,他出钱供他去读技校。


  现在吧,不管有事没事,每年都要跟我联系几次,到我们家坐坐,就像走亲戚一样。那个时候吧,我的心里就感到特别宁静,特别满足。从那以后,我就有意识地做这个事了,碰上就帮。我虽然没读上大学,但是,高中的底子打得很扎实,参加工作了才晓得,有没有一个扎实的文化基础大不一样。我从做泥瓦工学徒开始,前前后后干过十多个行当,上手都很快,第一天当学徒,第三天就成师傅了;干上一个月,就当上小头头了。不论干什么,没有文化是不行的。


  这几年我特别关注留守儿童,要说遭罪,他们最遭罪了。父母出去打工,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照顾,又没有共同语言。不久前,我们到朱元小学去,200多个学生,基本上就是200个留守学生,我们给他们每个人安排了一个打电话的机会。那些娃儿拿起电话,喊一声爸、喊一声妈,眼泪就流出来了,一直流,看起来真是遭罪,有些娃儿6年没有见过爹妈!我们送去了3万多块钱的钱和物资。


  现在国家抓精准扶贫,要在“十三五”计划中解决。我在县政协开会的时候,交过一个提案,教育扶贫是关键,只要你扶起一个,就可以解决三代,要是一个家庭莫得一个识字的、懂科学的人,你用钱是扶不起来的。所以还是要政府出面管。我们只能管最困难的。每年5、6、7月这几个月去,自己背水带吃的,就是矿泉水方便面,再买点零食。从来不得在老百姓家里吃饭,也不让乡镇、村子和学校给我们煮饭。一辆车上5个人,算一组,进行入户调查,都是远地方,最远的要开3个小时车。我的车是国产的四驱越野车,就是猎豹,实际上经常下乡,踏板都是撞歪了的,挡泥板从来就是烂的,也就开成了“拖拉机”。到学校,由学校给我们提供名单,学校从小学到高中是多少学生,贫困学生有多少。我们在这个基础上去找,像铁溪片区,我们去走一趟,就得3天时间,在下面住两晚上,你不住下面,回来一趟去又要大半天,而且路不好走啊,危险得很。


  有的道路没硬化,尽是大坑小坑。爱心社的年轻人都愿意跟我跑,挤我这个车,这个说贾叔叔我坐你的车,那个也说贾叔叔我坐你的车!开到山尖尖上,边上就是万丈深渊,那些娃儿在车上蹲着,把座位抱到,说贾叔叔我不敢看下面!后来她们把视频发到群里,说我把车子当飞机开了。


  通江的“奔跑女孩”钱运星,就是我们到铁溪的时候发现的。小姑娘从6岁开始,就为瘫痪在床的父亲做饭,母亲是跑了的。长达七八年时间,小姑娘每天都在学校和家之间跑啊,跑得飞快。你想嘛,早上下了早自习,还要跑回去给她父亲买早饭,还要喂他吃下去,他是高位截瘫,手就不管用,一只碗,稍微重点就握不住。小女孩追求上进,品学兼优,成绩还非常好。我到她屋里去过几次,就一间屋,居然没有一点臭气味,要知道她父亲一直睡在铺里的哟!我把钱递给他,他都夹不住,脑壳还是灵光的哦,还有点文化的,每次去,一说起他就要流泪,整得我也眼泪汪汪的!第一次见面,小姑娘只是给你笑一下,不得给你说一句话,后来熟了,才肯说,今年过年还给我发短信。说实在的,帮归帮,我也是受了教育的。


  去年年底的时候,有个娃儿来找我,我不在家,他就在那里等嘛,一直等我晚上回来,谈了好一阵子。他说是1998年的时候我资助过他读大学,我怎么也记不起来了。他给我买了不少东西,吃的穿的,还有什么营养品,不晓得在哪里打听过的,送了我一件质量挺好的休闲装外套,穿起刚好合适,真是有心了。客观上讲,我个人的经济条件也好一些,我先是自己打工,然后,带出一支队伍,再后来,成立了自己的公司。


  我们在县里成立了一个爱心社,主要帮助学生娃。为此我们跟学校也有联系,划了个范围,第一,单亲家庭,大人身体不好的;第二,因病致贫返贫的;第三,父母都是残疾人,智商有问题的。现在我一共资助60多个学生,25个大学生,41个中小学生,小学、初中、高中都有,每年的资助标准都不同,2007年,小学生就是500块钱,2010年是1000块钱,2012年、2013年涨到1500块,开始是一年一年地给,后来发现,有的家长把钱用了,做其他的事了。现在就改成按月给。不是有农村信用社的卡吗,你把卡号给我,我按月去银行给他转钱,2012年有网银了,我就从网上银行转。每个月的25号,准时转。小学生一个月200块,初中生一个月300块,高中生一个月400块,大学生一个月500块。


  资助过好多娃娃都记不得了,陈河这个记得清楚。陈河不是遭过一次特大洪灾吗?我就过去了。到了乡上,碰到赶场,一大堆人围着一个婆婆在那里议论纷纷,那个婆婆还在哭。我就过去问咋回事。有人告诉我说,造孽哟,娃儿成绩多好的,考上大学,莫得钱去报名,9月1号截止报名,就是走不脱啊。


  我听得心里一紧。我去的那天已经是24号,之所以记得日子,是因为第二天、也就是8月25号县政协组织我们这些委员到新疆去考察。


  我就把婆婆喊到乡政府,乡上书记是我的同学,就借了他的办公室问情况。原来,这个学生娃的父亲早年害病死了,她妈就跑了,再没有消息。是外爷外婆在养她,她外爷是退休职工,每个月有点退休工资,但是瘫痪在床,把这个外孙女供到高中毕业就很不错了,确实拿不出钱来送她读大学了。外婆不死心啊,就到乡里借钱,借不到,这才急得哭的。我问这个娃儿呢?外婆说,到通江中学找她的班主任老师和同学们借钱去了。这个娃儿学习成绩多好的,考上了贵州师范学院。


  我说,喊她回来嘛,这个钱我出了。外婆听了,不敢相信,我又说了一遍,外婆眼泪哗哗地往下流,颤颤抖抖地说不出话来。她赶紧打电话找外孙女的同学,让同学去找她回家。她的几个同学在通江县城里到处找她,找也找不到。最后,在通江县城的西门大桥上找到了她,她已经在大桥上站了两个小时了,一动不动。执勤的民警都注意到这个女孩神情举止十分异常,可又不好去问,女孩子嘛。


  这个娃儿是去找班主任和同学借钱了,班主任老师很同情她,给她拿了几百块钱,但是,跟七八千的学费比起来,还是杯水车薪。眼看就要跨进大学校门了,却被学费拦住了,追求了多年的理想无法实现,她万念俱灰,就想从大桥上跳下去,一了百了。可是,她又舍不得,舍不得这个世界的一切。


  这个时候,同学找到了她,告诉她,有人资助你读书了。那几个同学真是不错,把她送了过来。


  她一过来,我就把9000块钱交给她,准备走了,第二天不是要去新疆嘛。乡上的领导,还有她外婆,都喊她,快喊贾叔叔,给贾叔叔说个谢谢啊!她呢,就直愣愣地站在那里,把钱拿在手里,两个眼睛盯着我,可能有10分钟吧,就一直是这个样,既不说话,也没表情。我说我要走了,你好好学习,学费我负责了。她还是没任何表示。我也没放在心上,就走了。后来,我们到了新疆,从乌鲁木齐往伊犁走,因为我们公司有个项目在伊犁,我要去看看,刚转来过那个啥子山口哦,在那个检查站的地方,接到一个电话,第一声就喊了句贾叔叔,然后就哭起来了。当时把我搞蒙了,我就问你是哪个哪个?她说我叫李玉霞,我没听清楚,我问你哪个啊,她说我叫李玉霞,就是那天给我拿学费的那个。我说哦哦哦,我记起来了,我说你哭啥子呢,她说我不是为别的哭,我是激动得哭。我首先要给贾叔叔你道歉,那天给我钱的时候,我已经没打算读书的了,当时脑壳一片空白,他们说的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她在电话又哭、又笑、又说,我们的车子正在翻山,走了五六十公里路,她一直在跟我讲,直接把我的手机打爆、打停摆。她拿到学费的第二天就去学校报到了,28号开始上课,她是他们班的班长,这个女子优秀得很,接二连三地拿奖,奖金奖状,她都拍下来、全部给我发过来。我告诉她,作为一个大学生,一个月光靠我给你500块钱生活费肯定是不够的,你可以一边打工,一边挣点钱,也增加一点社会阅历。以后的路还长,还会遇到这样那样的挫折,不能低头,更不能走极端。这个娃儿懂事得很,连续三年放假都没有回过家,一直在打工。


  那些大学生,一年都要跟我通几十次电话,发短信,发微信。(讲述人,贾芝华,通江爱心社社长)



  给孩子一张安静的书桌


  在通江待久了,有一个感觉,只要从县城出来,不管是往东南方向走,还是往西北方向走,青山绿水迎面扑来,清新的空气令人心旷神怡。可是,只要走进通江老县城,立刻就有一种逼仄的感觉,高矮不一、颜色斑驳的楼房,一幢紧挨着一幢,道路也多是坡道,弯多且狭窄,时不时可以听到汽车刺耳的刹车声。如果从高处往下看,整个老县城显得十分杂乱。这固然与县城沿河而筑、发展空间有限有关,更主要的还是缺乏规划吧。


  但是,在县城和县城周围,时不时会跳出几幢崭新的、令人眼前一亮的建筑,陪同的同志告诉我们,那是县人民医院、县中医院,县人民医院原来在县城中心,地方特别狭窄,县委县政府决心搬迁改造。用2000万元资金启动,历时5年,先后投入3.7亿元,建成了占地150亩、科室齐全、设备先进的现代化医院。在巴中市可以排到前三名。还有就是学校了,通江的小学、中学,通江卫校,还有通江县职业高级中学,在全省都名列前茅。这些学校的建筑让我们想起了“三李”的故乡。


  说起“三李”,在通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清代纪晓岚在《四库全书》中用“人盖有古良吏之风,文堪与‘三苏’媲美”称赞“通江三李”,这“三李”,分别是康熙时期的李蕃,其子李钟壁、李钟峨。李钟峨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被雍正皇帝选为乾隆皇帝的老师,尔后任翰林院检讨、太常寺少卿、江南主考官等职。在清王朝267年间,通江共出举人27人,进士3人,“三李”家族就占举人8人,进士2人。父子三人都非常重视教育,广兴义田,广办学校,受到乡民爱戴。虽然历经岁月淘洗,多年战火烽烟不断,“三李”的故居和墓地却始终受到很好的保护,名为“翠云居”的书屋,横松强柏,恰似飞龙怒虬,松柏茂密,状如翠云流淌;李家和周围学子读书的“龙吟洞”,松竹掩映,鸟鸣林静,自有墨香阵阵。被康熙大加赞赏并命名的“三李翰林茶”,流传至今,仍然是通江的名茶之一。


  通江人重视教育是有传统的。只是,在贫困地区,教育事业始终是一个短板,不能不补!而且,不能有片刻拖延!


  县长王军告诉我们:世界银行提供的一份研究报告表明,在中国农村的各项基础投资中,教育投资对减贫的作用位列第一,影响远远大于其他各项投资。治贫先治愚,扶贫先扶智。教育扶贫既可扶知,又可扶智,还能扶志,最具持续效力,也是从根本上斩断贫困代际传递链条的精准扶贫举措。在中国农村,农户受教育程度与农户收入水平呈高度正相关关系,最高收入农户中近57%具有初中及初中以上文化程度;具有较高文化水平又接受了职业培训的人员,其就业率在全体农户中所占的比重遥遥领先。可以这么说,一家子人里面,只要出一个大学生或者职高生,这个家庭就可以摆脱贫困。所以我们有一条规定:不允许初中毕业生就业,必须要读高中、读职高!


  从这个意义上讲,教育是最大的民生工程!教育是最大的扶贫工程!这也是我们为什么不惜负债20多个亿改造全县中小学和职业教育设施设备最重要的原因。


  目前,我们全县有524个村,每个村都有四支永不走的队伍:一个是永不走的教师队伍。每个村,村小是始终保留着,教师是要满足基本需求的,所以524个村中有一百多个村是只有十个以下的学生,在这个情况下我们都没有撤并学校,还把教师派进去,因此还涌现了廖占富、张兴琼这种乡村教师,其实他们真的很苦的,要教四五个班,学生又不多,还得教四五个年级,所以对教师的压力还是很大的,收入也不是很高。


  目前来说,情况要稍微好一点,要把教师队伍稳住的话,我们除了教师的奉献之外,本级财力支持,对于贫困和艰苦岗位补贴的,县级本级财力每年配套解决3000万元。


  第二个永不走的队伍就是医生,党中央、国务院非常关心贫困山区老百姓的就医问题。有一个说法很真实,城市人是在医院离开人世的,农村人很多是在家里离开人世的。


  为什么呢,因为看不起病嘛,小病靠拖,大病靠熬,最后到医院基本是重病、是晚期,没法治了。所以,从2005年起,我们就下大力解决“就医难”的问题,再苦再穷,我们每个村保证要有一个村医,还要给村医发放艰苦边远地区补贴。为此,县级财力每年也要匹配2000——3000万元。


  第三支永不走的队伍就是群众工作队,是用来解决老百姓民生诉求的。第四支就是永不走的科技队伍,用来指导农业科技发展。这四支队伍,需要的经费是很庞大的。但是,这是我们政府应该做的公共服务,是我们必须承担的社会管理职能,不管钱再紧,也要保证这块。


  不过,道理说起来人人都懂,但是,在一个年年资金捉襟见肘、用通江话讲叫“手长衣袖短”的国家级贫困县,要把钱真正投到教育上,还是不容易的。王军举了个例子。通江二中改造工程中,有的同志要在学校门口搞商业开发,盖一排营业用的门面房,那是通江老县城的繁华地段,一年下来,至少要挣5000万元。有的同志不同意,学校就是学校,营业房盖在学校大门口,干扰正常的教学秩序,对学生也有影响。


  两种意见针锋相对,最后,摆到了县委的常委会上。王军说了一句话:通江这么大,应该能放下一张安静的书桌吧!一时间,竟无人作声。校园终于保留下了一份安宁。


  在四川省,通江的职业教育曾经十分辉煌,省里提出过“学怀化,赶通江”的口号。


  在脱贫攻坚战役中,通江的职业教育再创辉煌:全县有各级各类学校103所,有中职学校4所(省重点职业中学2所),全日制在校中职学生4656人,职教教师252人,双师型教师32人。开设有旅游管理、计算机应用技术、现代农艺、学前教育、建筑、机械、医学护理等10余个专业,其中市级重点专业3个。特别是投入10亿元迁建的两所职业学校——通江县高级职业中学和通江卫校,前者占地面积312亩,容纳5000人入学,通江卫校占地面积40亩,拥有学生1000余人,无论是整体规划、专业设置和软硬件建设都走在全市前列。近三年职教高考上线1321人,本科上线152人,学生升学及就业率达95%以上,全县85%以上的酒店服务员、旅游业服务和养殖大户来源于职业中学毕业生,全县每年向中西部沿海地区输送劳动力1200余人。


  县委副书记李玉甫分管脱贫攻坚工作,他跟我说起过他的亲身经历。他在涪阳镇碰到一个叫王正印的残疾人,父亲瘫痪在床,母亲患高血压,孩子读初中,眼看就要读不下去了。李玉甫一边帮助他家制定养殖脱贫计划,张罗资金,一边做工作:再难也要让孩子读书,孩子成才了,一个家才有希望!现在,孩子已经读职高了,王正印一家人充满希望。


  通江的孩子们是辛苦的,为了学习,他们要付出的努力超过了许多同龄人;通江的孩子们是幸福的,他们的眼前,始终有烛火在燃烧,永远不会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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